
"狸猫换太子"是民间广为流传的文学传说,最早源于清代石玉昆所著《三侠五义》。传说中:宋真宗时刘妃与李妃同时怀孕,刘妃勾结太监郭槐,趁李妃分娩时用刚剥了皮狸猫换走刚出生的太子,诬陷李妃产下妖物,致其被贬冷宫。李妃之子被太监陈琳与宫女寇珠救出,送至八贤王府抚养。后刘妃之子夭折,李妃之子被立为太子,即宋仁宗。包公在陈州放粮时遇到流落民间的李妃,查明真相后助母子相认,使"狸猫换太子"一案大白于天下。
真实的历史和传说完全不同。刘娥(968年1月28日~1033年4月30日),即章献明肃皇后,《宋史》称其为将门之后,但实际出身寒微。刘氏幼年丧父,由外祖父家抚养长大,"善播鼗"(拨摇小鼓唱曲儿),自小可能是个流浪的街头艺人,她约十五岁时随丈夫银匠龚美入京师讨生活。龚美的银匠生意不好,迫于生计打算转嫁刘氏。当时还是襄王的真宗有一天对左右说“蜀地的妇人多才慧,吾欲求之。”在襄王府当差的张耆和银匠龚美有生意来往,于是张耆便将刘氏引进襄王府,刘氏应该是因"多才慧“而受宠。
襄王宠爱一个来历不明的卖艺女子,很快为奶妈告发,太宗勃然大怒,下令将刘氏赶出襄王府。襄王赵恒无奈之下,暗中又购买一处府邸让刘氏居住,即位后终于如愿以偿,将刘氏接到宫中。入宫后,这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女子,指认前夫龚美为兄,为此龚美只得改姓为刘。此时的刘氏已经接近三十岁。
真宗的一个妃子李氏,即民间流传的“狸猫换太子”中的李妃,浙江杭州人,父亲过世、继母携子改嫁后,削发为尼。刘氏为美人时,有一天在寺中发现她美貌出众,便带着李氏入宫,入宫时,李氏为刘美人的侍女。真宗一日过刘妃居处,欲盥手,李氏"捧洗而前",真宗见其"肤色玉耀",一时兴起,,当晚召幸,李氏遂有身孕。大中祥符三年(1010年),李氏生一男孩,取名受益,这个男孩赵受益,就是后来的宋仁宗赵祯。刘氏将这男孩收为己子,由真宗的杨淑妃抚养,真宗默许。年幼的受益称呼刘皇后为“大娘娘”,杨淑妃为“小娘娘”。刘氏房里有了真宗的唯一子嗣,自然也是她两年后成为皇后的一个很重要的砝码。民间传说中为掩人耳目,刘氏用剥了皮的狸猫偷偷换了太子,情节令人毛骨悚然;而历史的真相却让人感觉更为残酷,刘氏根本不需要掩人耳目,不需要任何忽悠,李氏不过是她的一个奴婢,她说孩子是她的,这孩子就是她的。
乾兴元年(1022年),五十五岁的宋真宗驾崩,遗诏十三岁的太子受益即位,改名祯(仁宗),由刘太后(章献明肃皇后)垂帘听政,“权(代)处分军国事”。刘后为皇太后,杨淑妃为皇后妃。第二年改年号为天圣。刘太后将权臣丁谓罢相,贬至崖州,完全掌控了朝堂。仁宗年幼,"五日一御承明殿,帝位左,太后位右,垂帘决事",实为刘太后独揽大权。李妃作为仁宗生母,在宋仁宗登基后被封为顺容(嫔妃等级中的中下等),被刘太后迁往真宗永定陵守陵,其弟李用和仅补"三班奉职",地位低微。仁宗一直以为刘氏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,知情者当时无人敢向仁宗透露真相,"人畏太后,亦无敢言者。终太后世,仁宗不自知为妃所出也。"。尽管宋仁宗当了皇帝,但他亲生母亲李氏一直默默身处后宫之中,这个可怜而老实的女人,毫无怨言,终其一生,从未有过任何异样。李妃选择了隐忍,选择隐忍可能是保全自己和儿子的最佳策略。若李妃声称真相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还可能危及仁宗地位。历史上李妃选择隐忍,最终换来仁宗亲政后的追封与尊崇,被追谥为"章懿皇后",与刘太后一同升祔太庙,这或许比生前争斗更为明智。李妃一直到死,都没有再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赵祯,母子二人近在咫尺却远如天边。明道元年(1032年),李氏病重,刘太后将其晋封为宸妃,遣太医视望。册封当日李宸妃去世,年四十六岁。
李氏生前在后宫的身份是顺容的级别,临死前才晋位为宸妃,刘太后打算只以一般宫人的身份在宫外简单办丧,"欲以宫人礼治丧于外"。宰相吕夷简上奏刘太后,明确表示应"礼宜从厚",坚持以一品礼规格为李宸妃治丧。刘太后听到吕夷简如此说,十分惊慌,忙起身把仁宗带离开,一会回来单独同吕夷简谈话。刘太后问道,一个宫女死了,值得你宰相这么操心吗?吕夷简说,我是宰相,宫内宫外的事情我都要管,"臣待罪宰相,事无内外,无不当预"。刘太后确认吕夷简已知实情,发怒道,难道您打算离间我们母子吗?言外之意以为吕夷简要将实情告诉宋仁宗,这不是要离间我们母子?吕夷简向刘太后坦言:"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?刘太后恍然大悟,纸包不住火,早晚仁宗会知道真相的,今日不厚葬,他日皇帝知道真相,一定会迁怒刘氏子孙。于是以一品礼厚葬,用水银保存遗体,着皇后冠服入殓。送葬的时候,刘太后也跟着出殡的队伍,"自西华门出",将李氏葬于洪福院。
第二年,即明道二年(1033)三月,六十五岁的刘太后也离开了人世。刘太后去世,仁宗悲恸过度。章惠(杨淑妃)太后劝帝曰:‘此非帝母,帝自有母。宸妃李氏已卒,在奉先寺殡之。’”燕王赵元俨告诉宋仁宗:“陛下是李宸妃所生,李宸妃死于非命。”二十四岁的宋仁宗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世后,极度震惊、悲痛欲绝,当场崩溃痛哭,“我是天下最不孝的儿子,”一连痛哭几日,下诏自责,将李氏追尊为皇太后。仁宗派遣军队包围刘太后"兄长"龚美的府邸(龚美实为刘太后前夫,化名刘美),准备严惩。他怀疑刘太后是害死生母的凶手,认为刘太后在去世前一年突然册封李宸妃为"宸妃",可能是在掩盖谋杀真相。仁宗不顾劝说,坚持要开棺看母,亲自乘坐牛车赶赴安放李妃灵柩的洪福院,要亲眼确认母亲的死因。
他亲自下令开棺,在众人围观下,棺木被打开,里面装满了水银,李宸妃"面色如生",容貌仿佛生前,帽子和衣服都与皇太后规格相同。看到母亲被厚葬的场景,仁宗当即从愤怒到释然,当场感叹:"人言其可信哉!"谣言怎么可以相信呢?立即下令遣散包围刘宅的军队,意识到母亲确实受到了善待,传言可能不实,刘太后并未迫害生母。
包公是传说中"狸猫换太子"案的破案者,历史上并无此事。包拯在"狸猫换太子"事件发生时(宋真宗时期)尚未出生。包拯1019年出生,1036年才中进士并开始做官,而宋仁宗1022年即位,刘太后1033年去世。此事和另一位历史名人范仲淹有些关联。范仲淹也本寒微出身,他是遗腹子,随改嫁的母亲生活,直到他做官后,母亲才告诉他姓范。有说他在读书时一顿只吃一块冷得发硬的稀粥。范仲淹建议仁宗不要追究刘太后,"掩其小故,以全后德",即不要追究刘太后的小过失,以保全其作为太后的德行。宋仁宗接受建议,下诏禁止百官攻击已逝的太后刘娥,强调"太后保佑冲人,十有二年,恩勤至矣"。继续尊奉刘太后为章献明肃皇后,没有剥夺她的谥号和地位。追封生母为"章懿皇后"。
仁宗之所以能听得进范仲淹的建议,是因为他开棺看母后亲眼看到了一切。至此,宰相吕夷简曾对刘太后说的那番话完全验证。刘太后在她权力鼎峰时刻,完全可以只手遮天,但她并没有为所欲为把事情做绝,因为她深知“永久禁言”并不能彻底抹除真相,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。她选择听从吕夷简的建议,以一品礼厚葬李妃,不仅为她身后留下了名誉 ,也为她身后的家族留下了活路。做事留些余地,给他人足够的体面尊重,也是给自己种下福报。历史对刘太后的评价还是比较正面的,临朝称制期间"天下晏然","保护圣躬,纲纪四方,进贤退奸,镇抚中外,于赵氏实有大功","说她有吕武之才,无吕武之恶",有吕后武则天的才能,并没有吕后武则天的恶行。历史上吕氏的后人是被斩尽杀绝的,包括有吕后血脉的刘姓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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